眼前農田連片，41歲的廣西河池都安瑤族自治縣永仁村脫貧戶李榮廣不由想起當年。

“九分石頭一分土”“地薄石頭多，撒種像白潑”，形容的正是永仁村的土地。不僅如此，耕地碎，“瓢一塊碗一塊，一頂草帽蓋三塊”；布局亂，“亂搭又亂占，麻煩一大串”。

可鄉(xiāng)親們的生計要指望它。2021年以前，巴掌大的地塊都得用來種玉米，土地貧瘠，機器進不去，收成不理想。

2021年初，聽說要搞全域土地綜合整治——耕地“小塊并大塊”、鄉(xiāng)村風貌改造、“田水路林村”打包治理，永仁村駐村第一書記黃任建挺高興，但村民們卻犯嘀咕。

“把地整平是好事，可整完后還要得回自家原來那塊地嗎？”

“地整完后還是大伙的。因為修渠修路，面積可能少一點，但質量上來了，產量肯定也提高了。”

“村里2016年剛‘摘帽’，整治后，要是把耕作層毀了，還種得出東西來嗎？錢從哪賺？”

“整治后耕作層暫時受影響，但政府設置管護期，把土地質量提起來，這期間有補助給到大家。”

…………

村民與黃任建一問一答，政策慢慢從“文件語”變?yōu)?ldquo;家常話”。

李榮廣心動了，想起自家那幾塊大小不一、遠近不同的土地，“我家的地在‘牛坪’有四分、在‘四角地’有三分半、在‘小河邊’還有一分。光擔糞施肥就要多走三四里路，收成卻有限。”

單拿耕地“小塊并大塊”來說，李榮廣掰著手指頭細算：“我家的地納入整治，4年沒法種，政府每年給補助；地里還有0.53畝桑樹，能獲得795元青苗補償。攏共5695元，不受累，還有收入，挺合算。”

像李榮廣一樣，不少村民也慢慢想通了。2021年3月，全域土地綜合整治開始陸續(xù)實施。

整好的地集中流轉經營，并不容易。

進村的企業(yè)有疑慮：流轉到的是整治好的地，萬一村民變卦，投資豈不是打了水漂？村民也擔心：整治后土地面積變少了，收入會不會受影響？

“脫貧村經不起折騰。得想辦法讓村民放心流轉、企業(yè)安心發(fā)展。”黃任建說，當?shù)刂贫ā队廊蚀迦蛲恋鼐C合整治實施方案》，確保整治內容、實施步驟、土地權屬調整等合法合規(guī)、有據可查，為產業(yè)導入留出空間。

村民會議、屯級理事會征集村民意見，路溝渠占地大伙按比例承擔。“村里還成立了勞務服務公司、經濟合作聯(lián)社，與企業(yè)開展合作，增強村民談判話語權。”黃任建說。

從旁觀到一起干。規(guī)則更明確、收益看得見，村民們積極參與。

黃任建說：“整治后，村里767塊耕地并成176塊；地塊變大，能存得住水，旱地基本變?yōu)樗?，水稻種植面積由3.75畝升至1283.25畝，機器也能開進去了；蔬菜、食用菌、山泉水等產業(yè)引進來，鄉(xiāng)親們拿土地資源入股、享受分紅。2024年，村集體經濟收入達37.5萬元，村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近1.5萬元。”

李榮廣也算了筆賬：“我們夫妻倆通過村里勞務服務公司介紹，在食用菌農場工作，每人每月能掙3500元；在村里規(guī)劃的集中養(yǎng)殖點養(yǎng)了30只雞鴨，也有些收入。兩項加起來，比一年到頭外出打工或者在家種玉米、種桑養(yǎng)蠶有奔頭。”

廣西柳州，300斤；河池，307斤；南寧，800斤；四川成都，304斤……這是李榮廣工作的都安萬雨秀美食用菌種植農場一天銷出的羊肚菌量。

村里把空閑地變成設施農業(yè)用地，種植食用菌有了場地。“前年添了4個食用菌方艙，去年村里用集體資金又購置兩個，租給農場，每年租金再賺9000元。”黃任建說。

九磨河上建起疊水式攔水壩，既保灌溉又做文旅，村容村貌大變樣，2025年預計接待游客約10萬人次。

日頭漸高，李榮廣走在壟上，“幸好那年沒掉隊！不然，哪能趕上今天的好光景。”

（黃尚寧參與采寫）

 

本期統(tǒng)籌：張安宇

 

《人民日報》（2025年12月31日 第 02 版）

（責編：張若涵）